職場霸凌法7月上路:沉默的旁觀者常用的4個藉口,才是這次修法的關鍵
會議室裡,一個資深主管又在當眾數落小展,從報表格式罵到「你到底有沒有腦」。桌邊坐了七八個人,全部低頭看筆電,沒有人抬頭。散會後有人私下拍拍小展的肩,說「他就那樣,別放心上」。然後大家回到座位,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那七八個低頭的人,多數並不壞。事後你單獨去問他們,他們會說「我也覺得太過分了」。問題就在這裡——明明覺得不對,當下卻沒有一個人出聲。從今年7月1日起,《職業安全衛生法》新增的職場霸凌防治專章正式上路。這次修法規範的主體是雇主,白紙黑字罰的是公司,沒有一條寫著「旁觀者要變勇敢」。但它最值得玩味的間接效果,正好落在那七八個沉默的人身上。
先把職場霸凌新法的基本盤交代清楚
依新法與勞動部的認定方向,職場霸凌指的是行為人利用職務或地位優勢,做出超過工作本身真正需要的舉動(法律上叫「逾越業務必要範圍」),以敵意、威脅、冷落、孤立或侮辱的言行損害他人身心健康。
過去大家以為要長期反覆才算,新法把門檻打開了,情節嚴重時單一事件也可能成立。
雇主端按規模分級:
10人以上要設申訴管道
30人以上要訂防治與懲處程序
100人以上受理申訴得組調查小組
未盡防治義務最高可罰450萬元並公布名稱。
補充:公司規模不到10人的微型職場不在這次強制設管道的範圍,這是新法目前蓋不到的死角。
先別罵旁觀者冷血,先看大腦在做什麼
罵旁觀者冷血很省事,但這個字解釋不了任何事,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從認知的角度看,旁觀者的沉默有一套說得清楚的機制,名字叫道德卸責。
當一個人目睹了不該發生的事又沒有出手,大腦會自動生產一套說法來降低自己的不舒服。
人怎麼說服自己「這次例外」
心理學家 Albert Bandura 研究過一個問題:
平凡人為什麼能傷害別人,卻還睡得著覺。
他把這套心理機制叫做道德卸責,寫進《Moral Disengagement(道德推脫)》這本書。
Bandura 發現,人其實不必改變良心,只要先替自己準備好一句台詞就夠了。
職場旁觀者最常用的四句話,你可能一聽就認出來。
「他自己工作沒做好才被罵」——把錯推回被害的人,這叫歸咎受害者。
「這麼多人都沒講話,又不差我一個」——把責任攤平到整個辦公室,這叫責任分散。
把當眾羞辱說成「主管只是比較直」——換個詞,事情就好像沒那麼嚴重,這叫委婉標籤。
「比起別家慣老闆,我們這算客氣的了」——找一個更糟的當墊背,眼前這件就被稀釋掉,這叫有利對比。
你可以把這四句話當成自己的警報器。
下次心裡冒出其中任何一句,先停三秒——那往往是大腦在替你找台階,未必是事情真的如此。
光是聽得見這個警報,你就比多數旁觀者多了一個選擇。
職場霸凌當下,旁觀者沉默的兩個真正原因
旁觀者最後縮回去,原因不只一個,組織文化、同儕氣氛、覺得自己講了也沒用,都摻在裡面。
但有兩個特別現實、也剛好是制度動得了的:
一是怕被報復
職場霸凌的目擊人數遠多於真正被說出來的件數,沒被通報的那一大塊,很多就卡在這層恐懼;
二是不知道找誰
很多公司根本沒有明確的申訴對象,送了又怕石沉大海,通報的人還會被當成麻煩製造者。
當下他們也很想出聲,只是不知道講了之後會怎樣,這種沉默多半來自制度沒給安全感,跟一個人膽子大小關係不大。
一個你可以一直用的方法:觸發、反應、介入點
你目睹了霸凌,這是觸發。
道德卸責自動啟動,大腦幫你找好「不關我的事」的理由,這是大腦反應。
整條鏈裡你真正動得了手的地方,這是可介入點。
觸發你改變不了,大腦的自動反應當場也壓不住,真正能動手的是第三段。
職場霸凌新法動的,正好是強迫公司處理霸凌介入點
「不知道找誰」這道關卡,在新法要求10人公司以上設申訴管道,30人以上把程序寫成白紙黑字,把原本公司應該處理的介入點具體化,過去「怕被報復」這件事,在新法明文禁止雇主對申訴者降職、資遣,報復有獨立罰則,成本被拉高了。
但我得先說清楚:管道存不存在是一回事,公司願不願意讓你真的去用,又是另一回事。
法律保護的是「提出申訴的當事人」,旁觀者如果只是私下表態、沒走正式申訴,
目前條文對他的保護還不明確,這是下一步立法可以補的缺口。
儘管如此,管道的存在,至少讓旁觀者第一次有一條正式路徑可以幫人轉介求助。
職安新法的機制說清楚了也有極限
法律能蓋出申訴管道,能調高報復的成本,卻沒辦法直接改寫一間公司「出事就摀住」的習慣。
Ng 等人 2020 年在 Human Relations 上發表的研究說得很直接:
當一間公司打從骨子裡把通報的人當成麻煩,管道設計得再完整,只要主管帶頭把人冷凍出去,這個管道就等於是空的。
制度是必要的起點,但接下來更難的那段功課——讓員工相信「講出來不會被貼上抓耙仔的標籤」——新法替不了。
我還得再誠實一點。
新法才剛上路,沒有任何執行紀錄,沒有人知道第一批申訴會被認真處理、還是被拖到不了了之。
在它被驗證之前,要不要信任這個管道,本質上是一個賭注。
我不會拍胸脯叫你現在就放心用。
我會說的是,第一批願意踏進去的人,會決定這扇門最後是真的能走、還是又被摀回去。
職場霸凌入法之後,你可以帶走的一招
回到那間會議室。
7月之後,那七八個低頭的人多了一個過去沒有的選項——一個明確、且被法律保護的介入點。
下次你卡在「我好像該做點什麼又不敢」的時刻,先別急著罵自己懦弱,把它分開來問:
觸發點是什麼,我的大腦自動幫我找了什麼藉口,這條鏈上我真正動得了的那個點在哪裡?
那個點未必是當場拍桌,它可以小到散會後私下記下時間、地點和原話,
可以是陪當事人走一趟新設的申訴管道,也可以只是私下對他說一句「剛剛那樣不對,不是你抗壓性差」。
找到那個點、做那一個動作,你就從旁觀者,往行動者挪了一步。
把這篇傳給辦公室裡那個沉默的人
沉默不是冷血,是制度沒給安全感。
把這篇轉給最近也曾在某個會議室裡低頭的人。
7月之後,那道介入的門被法律撐開了一條縫,能不能踏進去,從你聽得見自己的警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