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聞不問可惡至極」?我也曾是四維國小跳樓案中,壓下投訴的那位主任
「四維國小從上到下,不聞不問,可惡至極。」這句留言,這兩天我看了不下三十遍。每一遍我都點頭。
但每一遍我也都在想——如果今天是我在那個位置,我會處理嗎?
我退休前是某縣市國小教務主任,做了十一年。我不替四維國小辯護。我想說的是一件可能不太討喜、但對「下一個悲劇」至關重要的事:「不聞不問」這四個字在行政端聽起來,不是冷血,是一張被算過的成本表。要避免下一個嚴老師,必須改的不是個人良心,是這張表。
主任面前的四個選項
當一位老師走進我辦公室說「我被學生霸凌」,我的腦中真的會跑一遍計算。讓我把那張計算表攤開。
選項 A:往上報到教育局。 代價:學校年度考核扣分。校長被記點。家長會主委會接到電話。下一屆家長會選舉,學校行政被換掉的機率上升。
選項 B:召開校事會議。 代價:要找外部委員。會議紀錄要存查。家長會代表會錄音。三個月內錄音會以某種形式流出。
選項 C:私下找學生家長談。 代價:如果對方家長是民代或地方仕紳,下個禮拜你會在某個飯局上聽到自己的名字。如果對方家長拒絕配合,你也不能再升級到 A 或 B——因為你「已經私了過」。
選項 D:勸老師「再撐一下,那位學生明年就畢業了」。 代價:零。
請看清楚這四個選項。任何一位主任在類似情境下,都會看到同一張表。
我退休那年沒去學校的退休餐會
我退休那年沒參加學校辦的退休餐會。不是身體不舒服。是我不敢面對那幾個——我在「選項 D」裡放掉的老師。
其中一位現在在補習班教書,他不認識我了。另一位 2019 年離職去做保險。還有一位,我至今不知道他去哪裡。
我不是要討原諒。我也不期待。我把這件事寫出來,是因為只有承認真相,下一個主任才有可能不重複同樣的選擇。
我認為:要改的是那張表,不是個人
我必須明確主張:罵校長、罵主任、罵教育局沒有用。下一個主任的計算表上,「不聞不問」這一格還是寫著「零成本」。沒有改這張表之前,任何一位主任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是體制設計,不是道德問題。
要改這張表,需要三件具體的事:
第一,教育部必須增設「教師保護成效」KPI,把「成功處理教師求助案件」列入學校年度考核。沒這條,主任的算盤就還是傾斜的。
第二,校事會議引入「申訴方匿名選項」,讓老師可以求助而不必擔心紀錄外洩。
第三,教育局內部設立獨立的「教師求助專線」,繞過學校直接受理。這條我會在另一篇文章詳細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