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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歲巴菲特 2026 CNBC 專訪完整整理:停止捐款蓋茲基金會、買進 Alphabet、波克夏持股在 2034 年底前全數捐出

巴菲特談慈善交棒、Alphabet與波克夏持股安排,也把好生意和賭博市場的差別說得很直。

沈以寧 27 分鐘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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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歲巴菲特 2026 CNBC 專訪完整整理:停止捐款蓋茲基金會、買進 Alphabet、波克夏持股在 2034 年底前全數捐出

巴菲特在 2026 年 7 月 15 日的 CNBC 專訪裡宣布三件大事:停止捐款給蓋茲基金會,把資金改交給妻子與三個孩子的基金會;希望名下波克夏持股在 2034 年底前全數捐出,比原定時程加快;並親口證實波克夏超過 310 億美元的 Alphabet 持股是他本人發起,不是接班人 Greg Abel 的手筆。95 歲的他也談了 AI 資本支出、Apple 告 OpenAI、可口可樂 200 億美元稅務官司,以及為什麼「當每個人都更喜歡賭博時,很難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本文依訪談時間軸,以巴菲特第一人稱完整整理全部內容。

巴菲特 最新 CNBC訪談:當每個人都更喜歡賭博時,很難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投資Google的原因,對AI的看法,為何停止捐款蓋茨基金會?⋯⋯ |2026年7月15日 CNBC專訪巴菲特

巴菲特為何停止捐款給蓋茲基金會

訪談一開場,主持人就問到當天發布的聲明:

巴菲特將提高給蘇珊湯普森巴菲特基金會(Susan Thompson Buffett Foundation)與三個孩子基金會的捐款,但蓋茲基金會此刻一毛都不會拿到。巴菲特證實這是他的決定,但先把話說清楚:從 1 月 1 日以來,他讀了大量關於比爾蓋茲與艾普斯坦(Epstein)事件的資料,包括蓋茲在國會宣誓下的證詞,也讀了交叉詰問的紀錄。

他的結論是:這件事令人不舒服,蓋茲也犯了錯,但「我在裡面沒有找到任何超出我能想像自己也會做的事」。他說自己一輩子在用人、交友上犯過各種錯,事後才發現對方跟想的不一樣,「在挑人這門生意裡,沒有人能打擊率百分之百」。至於檔案裡那些蓋茲自己也承認的私人資訊,巴菲特說,我認識一些非常好的人,現在也還認識一些非常好的人,我不認為他們每個決定都是對的。

那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捐了?

巴菲特說,他重新評估了自己的整體狀況,就像從 20 幾歲開始一直在做的那樣。

從二十幾歲就定下的慈善藍圖

巴菲特回顧,他和第一任妻子蘇西(Susie)剛結婚時根本沒什麼錢,但兩人確定會過得不錯、會有一個家,也確定不會想要六棟房子或 500 英尺的遊艇,所以那時就開始討論慈善要怎麼做。他的信念是:他能用比社會平均更好的速度讓錢複利成長,而蘇西捐錢會捐得比 99.9% 的捐款人更好。她會親自參與每一筆捐贈,「我喜歡做批發,她喜歡做零售」。計畫有了,錢還沒有。後來錢開始堆起來,蘇西會問「我們有錢了嗎」,他回答「還沒,但越來越近了」。

他當年認為人類最大的威脅是核彈,心裡有過一套宏大的計畫,想改變核戰發生的機率。但幾十年後他得出結論:他的成功機會連 1% 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沒有,換算下來連萬分之一都不到。押注長期冷門標的很浪漫,但押在毫無勝算的事情上不行,所以他改變了計畫。改變的另一個原因很簡單:錢越堆越多。

為什麼從蓋茲基金會改交給三個孩子

主持人:2024 年你還說對蓋茲基金會是終身承諾,2026 年怎麼變了?

巴菲特說,他前後給了蓋茲基金會大約 470 億美元,那是個不錯的決定。當年的問題在於孩子還沒準備好處理巨額捐贈。他和蘇西 30 年前起步時,可能只給了每個孩子 10 萬美元的基金會資金,孩子們當時自己都有小孩了,但還不到位,而他也堅持三個孩子要一視同仁。

他說孩子各有不同天分,「我沒辦法把他們都變成音樂家或棒球員」,但他真心希望他們在慈善這個領域有共同目標,能在鉅款面前彼此協調,讓每個人都覺得有足夠空間做想做的事。現在他認為這件事成立的機率「極高」。當然計畫可能生變,三個孩子已經 72 歲、71 歲上下,他自己更是 95 歲,「這個世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但他沒有再改變的打算,「就我而言,我們已經到了理想狀態」。蘇西 2004 年過世後,是他一路把孩子基金會每年收到的金額往上加。

他特別提到大兒子霍華德(Howard)剛發表了霍華德巴菲特基金會約 100 頁的年報,解釋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做,「寫得比我還好」。他說霍華德有管家精神(stewardship),對沒他幸運的人有巨大的同理心。他也引述父親當年常唸給他聽的愛默生(Emerson):你身上那股力量在自然界是全新的,去找出你是哪一種心智。他自己靠運氣、環境和刻意追尋,很年輕就找到了;孩子們像多數孩子一樣摸索過各種路,但「我現在對我看到他們做的事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主持人:所以 2006 年你信任蓋茲基金會多過孩子,現在反過來了?

巴菲特說不是信任誰多誰少的問題,是當年兩邊條件不同,而且他絕不會把東西交給孩子又收回來。他也強調蓋茲基金會的表現:賺的錢遠超過他們預期,花錢的規模是他想得到的全世界之最,目前基金會的資產規模超過 900 億美元,蓋茲本人在基金會之外還有非常可觀的資源,也打算捐出去,「這一點我百分之百相信」。

他說自己其實跟蓋茲做了同一件事,差別在於他把錢交給三個孩子時就言明錢是他們的、把事做好是他們的責任。「你可能不信,但這是真的:我從來沒看過他們申報的 Form 990(美國非營利組織年度申報表)」。他不逐案評判,因為慈善不像投資,有些行動只有 10%、20% 的成功機率也值得做。

捐贈的終極目標:接住抽到短籤的人

談到這筆錢的目標,巴菲特說世界不平等到你能想像的極限,健康、出生的運氣都是,「終極目標是讓抽到短籤的人過得好一點,而抽到短籤的人永遠比我們照顧得了的多」。孩子們在某些領域的洞察比他深,他在另一些領域比孩子深,這只是興趣和經歷不同。他確定的是孩子們會持續嘗試、會越做越好,而且大概率活得比他久。

他說他想不出世界上有哪個 30 歲以下的人他敢把這件事託付出去。30 歲以下有各種聰明絕頂的人,可能成為社會領袖或重要作家,「但看一個人在不同處境下怎麼表現,這件事是有價值的」。

主持人提到孩子們會面對大量遊說,例如投資人 Brad Gerstner 當天就在 X 上建議把錢捐給「川普帳戶」(Trump accounts)。巴菲特說他把決定權留給孩子,但遺囑裡另有一條規定(不在這次的捐贈裡):即使他正在加速捐贈,他財富的大宗仍很可能在他過世後才交出去。他也用數字解釋為什麼不做齊頭式發錢:全世界 80 億人,就算每人發 1,000 或 10,000 美元,永遠解決不了所有人的問題。他當年起步想解決的是「社會性問題」,也就是核武,「所有參與造出核彈的人都後悔造出了那種東西,全世界最聰明的一群人,卻從來沒想出怎麼把橄欖放回瓶子裡」。

一年要捐出 175 億美元的數學題

主持人:以訪談前一天的波克夏 A 股收盤價計,巴菲特名下還剩約 1,400 億美元的波克夏股票,而他今年捐出的是 60 億美元。想在 2034 年底前全部捐完,每年至少得捐掉 175 億美元,而且這還假設波克夏股價從此不漲。

巴菲特承認金額「勢必得往上加」,還順口吐槽那個假設:「說波克夏不會漲?那可不是一個務實的假設。」他打趣說,難不成把錢放在年息 5% 的國庫券上等它自己生?投資部位不捐出去是不會自己變少的。

主持人:2006 年他開始這一輪捐贈時,身家還不到 1,000 億美元;至今已累計捐出 670 億美元(含給蓋茲基金會的約 470 億,與歷年給家族四個基金會的部分),手上卻還剩 1,400 億美元。捐掉的加上剩下的,遠超過當年那不到 1,000 億的起點,靠的正是波克夏這二十年一路複利。

巴菲特大笑:「有趣吧?別的我不敢說,這件事我倒是懂。」而一年 175 億美元,就算股價不漲,也已經超過現在世界上任何人的年捐贈額,蓋茲基金會去年捐出的約 80 億美元,靠的是幾千名員工在運作,「有那種錢的基金會幾乎都得請那麼多人」。

相比之下,他更被孩子們打動的是「他們真心想把錢捐出去,而不是順路拿去做別的」。三個孩子自己全權決策的基金會,員工各只有 11 到 25 人,費用率遠低於那些名氣大得多的機構,接近 1% 甚至更低,「他們用行動證明沒把這筆錢當玩具錢,拿到的錢幾乎全部再送出門,最終全部都會出門。他們不會去蓋豪華總部大樓、不會跑到天涯海角開研討會。那樣做不是不行,重點是:一個人擁有的是他所需的 100 倍時,願不願意把多的傳給下一個人,世界上很多地方的人幾千年來都在做這件事」。主持人補了一句:你本來就不愛官僚,波克夏就是在這間辦公室用大約 25 個人管起來的。他說對,而且是從 1 個人慢慢長到這個規模的。

與比爾蓋茲的友誼還在:三週前談了三小時

主持人:蓋茲知道這個決定嗎?

巴菲特說這對蓋茲不是意外。大約三週前蓋茲來過奧馬哈,兩人談了三個小時,蓋茲已經提議再約下一次。通常是蓋茲主動打電話來,「他比我有條理多了,而我隨時有空」。兩人從 1991 年認識以來共度過無數美好時光,「在這段友誼裡,他付出的一直比一份還多」,彼此興趣重疊得夠多,永遠有話聊,又各有專精。

他確認自己已經把不再捐款的決定告訴蓋茲,「我沒辦法一字不差複述我跟他說了什麼,但我讀完了國會查出來的東西,我只能說,我這輩子做過很多蠢事,看看我們的投資組合就知道,我做過的決定至少五分之四稱不上出色」。蓋茲對此沒有異議。

兩人對身後安排的差異是:蓋茲希望蓋茲基金會在他死後了結;巴菲特則希望三個孩子活得比他久得多、三人都持續參與,「我認為參與這件事會讓他們三個都變成更好的人」。

「夠做點事,但不夠無所事事」:給孩子的金錢原則

巴菲特回憶,當年他和蘇西把給孩子基金會的錢逐步加碼(他記得某階段提高到一年約 3,000 萬美元,但自己說完全不記得確切數字),前提是兩人有 99% 的把握孩子們願意、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渴望為別人做事。他引用一條他常被掛名、其實是別人告訴他的原則:富家子弟拿到的錢,應該「夠讓他們做點事,但不夠讓他們無所事事」。他說這正是這個家一直在做的事,只是規模放大了。

「但我現在必須加快了,到了我這個年紀,機率真的開始對我不利。」他說最後寫的這份遺囑很可能就是最終版;30 歲、40 歲、50 歲寫遺囑時,他知道那些版本一定會改。

遺囑與 2034 年底前出清的時間表

這次聲明的另一個重點:原本規劃他死後 10 年內把持股全數捐出,現在他希望改成 2034 年底前,距訪談約八年半。為什麼?他說他的慈善安排有兩個目的,而他幾乎 100% 的錢都在波克夏,「那是我的畫作,我喜歡這幅畫,喜歡跟它有關的人,這幅畫一直在修,這裡加顆蘋果之類的」。

關於把公司交出去,他說「全美國我想不出 10 個我信得過能接手的人,其實連 5 個都想不出來,而我認識的人很多」。他對接班人的標準極高,而答案很明確:Greg Abel。「這一點一年比一年明顯,就算是今年,也又多了幾件能證明的事。」正因為對 Abel 有信心,他認為家族沒必要為了投票權長期抱著這些股票。

唯一的問題是 Abel 也不是不死之身。「人人都躲不掉壽命這個問題,有人看起來健康得不得了,前幾天才過世的某位公眾人物,也不過 71 歲上下。」(他有點名對方,但字幕的人名辨識存疑,此處暫不具名。)他說這就是他對 Abel 下的注,手上沒有 10 個人的名單,連 3 個人的名單都沒有。現在的安排是靠一群他信任、真心喜歡波克夏這個概念、願意讓它延續下去的董事會成員當中介機制,「但世界上的事不會永遠照計畫走」。

如果他不在了,決定權交給孩子。他笑說八年後女兒將近 81 歲,「這不只是壽命問題,還是我們能不能保住腦袋裡的彈珠(思維清晰)的問題」。他自嘲自己已經在掉彈珠了,只是「我累積彈珠的時間比我應得的久」,還提到波克夏旗下曾有經理人退化到在辦公室剪紙娃娃、助理幫忙掩護的往事。主持人趕緊確認:你現在做這些決定時神智清楚吧?他大笑說「我希望是。不過遺囑其實是幾年前寫的,寫的時候我的彈珠毫無疑問都在,所以除非有極重要的事,我不會在知情的狀況下去改它」。

錢怎麼分:蘇珊湯普森巴菲特基金會拿走大頭

三個孩子的基金會各增加約 50%,但蘇珊湯普森巴菲特基金會(STB)才是大贏家,今年收到的股數約是去年的十倍(此倍數依殘缺字幕推斷,至少是倍數級的跳增),基本上把原本要給蓋茲基金會的錢都接了過去,今年可動用的金額約 45 億美元,相當於蓋茲基金會去年從巴菲特手上拿到的規模。

為什麼獨厚 STB?巴菲特說,STB 完完全全是蘇西會創立的那種基金會,他只是核准。「我們在各種當年還算是問題、現在根本不是問題的事情上完全同步,女性權利、民權都是。」差別在於蘇西對聽每個人的故事有興趣,那是他最不想做的事,「她把每個人當成獨立的個體看,也看得見群體;我只看群體,因為有別的東西更讓我著迷」。

往後每年感恩節的追加捐贈?他說幾乎確定今年還會做,然後補了一句黑色幽默:「我在感恩節前死掉的機率,比我三個孩子任何一個都高,大概比三個加起來還高。」他說自己跟老搭檔查理蒙格(Charlie Munger)一樣有好為人師的癖好,喜歡解釋自己為什麼這樣做,就像在波克夏年報裡那樣。「錢的重要性在於它能為別人做什麼,對我自己沒什麼用,我這輩子沒虧待過自己。」

如果他不在了,遺囑裡會成立一個新基金會承接,規則有些微不同:三個孩子做任何事都需要一致同意。孩子們需要在單一年度內花完嗎?他說他們知道他的想法,但他們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做,「除非他們想做的事偏離基本原則太遠,那就得重新看看,但那不會發生」。

運氣、出身與捐贈誓言

談到幾十年來慈善觀的演變,巴菲特說:80 億人裡,他可能是最幸運的 10 個人之一。幸運又健康地活到 95 歲;讓他著迷又剛好有點天分的領域,恰好是報酬高到無與倫比的領域,「當個偉大的小提琴手需要的是另一種天分,而我很早就因為半個意外接觸到我愛做的事。如果我父親是水管工,我不會有同樣的起跑點」。活得越久,他越看見有些人的運氣差到難以置信,「我們的孩子小時候也出過意外,各種事都可能發生,只是剛好沒發生在我們身上」。

國王與皇后那一套,把「想怎麼過就怎麼過」的權力傳承幾千年,對其他人說何不食肉糜,「如果讓我來設計世界,系統不該長這樣。我改變不了世界的設計,但我可以把邊角磨掉一些」。他說現任妻子艾絲翠(Astrid)和孩子們百分之百共享這套價值觀,「艾絲翠在這件事上比你能想像的更極端」,因為她吃過的苦比他和蘇西都多:拉脫維亞出身,坐船經過艾利斯島(Ellis Island)來到美國,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給誰,在寄養家庭長大。「出生的意外就是這麼極端,我也看過有人拿這種意外去合理化在我看來荒謬至極的立場。」

這就是他鼓吹慈善的理由,但不能強制,「強制來的就不叫慈善了」。多數人都是好本能和壞本能的混合體,包括他自己,「你訴諸他們好的那一面,他們有時候會回應」。主持人補充,他與比爾及梅琳達蓋茲創立捐贈誓言(Giving Pledge)時的原則正是如此:鼓勵人捐、捐給什麼都行、什麼時候捐自己決定,絕不指定用途。他舉例:一個經營了上百年家族農場、全家都下田的家庭,對資本的看法一定跟一個在華爾街寫選擇權的人完全不同。

買進 Alphabet 的理由:這筆是我發起的

話題轉向波克夏近期在 Alphabet(Google 母公司)快速建立的大部位。

市場普遍解讀這是 Greg Abel 在投資組合上留下的印記,巴菲特直接澄清:「是我發起的。這種問題我通常不回答,但這次我說。」他強調他不做 Abel 不同意的事,Abel 也不做他不同意的事,兩人每天都在談,「而他才是拍板的人」。

Alphabet 在波克夏的排位,他說大概第五或第六,因為他把全資子公司也算進去,例如 BNSF 鐵路的價值肯定遠高於這筆持股。主持人則按市值算:加上 100 億美元的私募配售,Alphabet 部位超過 310 億美元,在持股中僅次於 Apple 和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可口可樂和美國銀行都比它小,只是差距不大。巴菲特說波克夏永遠在「買上市股票」和「整家買下」之間做選擇,兩者用同一套眼光看,差別只有少數例外,例如不持有整家公司就沒辦法決定股利政策,「重要的是買到好生意、用對的條件買、找對的人來經營」。

什麼是好生意?他給了明確的定義,這是整場訪談最完整的方法論:

  • 好生意是長期能賺到遠高於「無風險報酬」的資本報酬率的生意,無風險報酬可以用美國公債定義。他說他大可把巨額資金放進政府債券,一年收 200 億、300 億、400 億美元的利息,好生意必須明顯贏過這個基準,而且看得出能繼續贏下去。
  • 以美國運通為例:多數銀行的資本報酬率是 13% 到 14%,你隨便找人猜美國運通的數字,大概也會猜個差不多的數,但它實際賺的是 30% 以上,而且承擔的風險並沒有比那些賺 13%、14% 的銀行高。
  • 投資這一行的訣竅,就是找到能在很長時間裡持續賺高資本報酬的生意。「很長時間」極其重要,因為後段那些大數字的翻倍才是威力所在。
  • 查理蒙格幾十年來反覆敲打他的觀念:一門生意不會因為做的事很性感就是好生意,它必須賺得到真金白銀,或可預期在短時間內賺到,而且想分配就分配得出來。更好的是能把賺到的錢再投回本業繼續賺高報酬的生意,那比賺得到高報酬卻無處再投的生意更好。

AI 資本支出與科技股:問題是還能好多久

主持人:你一輩子被認為不投科技股,自己也這麼說過,但波克夏最大持股是 Apple,當年你說它是消費品公司,剛剛你卻直接把 Google 叫做 AI 公司。

巴菲特說,Google 和它所有競爭者現在的真正課題,是全都在砸數千億美元的資本支出,「那是真金白銀。如果我們的鐵路要砸 2,000 億、3,000 億美元,那種錢連鐵路業都沒見過。這就是他們現在在玩的遊戲,跟當年做電腦軟體時玩的完全不是同一場」。

主持人:所以他們輕資產時你不喜歡、市場喜歡,現在他們重資本支出、很多股東反而不喜歡了?

巴菲特對 AI 陣營最直接的表態是:「以過往紀錄來看,我認為他們比華爾街推銷的東西裡 90% 到 95% 更有可能是贏家。」他順勢批評華爾街:他不記得看過哪份華爾街報告真正深入探討一門生意實際賺到的內部報酬率(IRR,即資金投入後實際能賺到的年化報酬),那明明比生意現在賺多少更重要,「他們整天問下一季會怎樣,荒謬」。

他舉洛克斐勒(Rockefeller)為例:大概是史上最接近「最成功長期投資人」的人,看看石油天然氣這一兩百年的發展就知道,他就是一直用很好的速度複利下去,不過那個速度其實還比不上 Geico(波克夏旗下保險子公司)早年能達到的複利率,因為規模小的時候容易得多,做大了全世界都盯著你研究「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至於「巴菲特不碰科技」的刻板印象,他翻出 1958 年的往事:他參與創辦過一家叫 Data Documents 的公司,起因是他兩個朋友在報上讀到 IBM 為了和解反托拉斯官司,必須分拆自家最好業務 50% 的產能,「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它最好的業務」。這門生意後來風光了十到十五年就到頭了,他還認識讓它到頭的那些人。他的結論是一條鐵律:「只要你有一門很棒的生意,你就一定會被攻擊。問題從來不是它昨天棒不棒,是它還能棒多久。」

主持人感嘆:你 95 歲、下個月滿 96,還在改變、還在跟上。巴菲特說對他而言反而簡單,如果有人帶著一個「一百個同業會半夜溜進工廠偷看你怎麼做到」的更好做法出現,那對他來說比什麼都有預測價值。

Apple、亨利福特與想偷機密的人性

談到最大持股 Apple:他說 Tim Cook 交棒,「沒有任何一種取代 Tim 的人事案會讓我喜歡」,但他用了一個比喻表達對接班的態度:「如果史特拉底瓦里(Stradivarius)名琴已經在幫你拉琴了,就別再花 300 年去找下一把,你手上已經有一把了。」他也說自己現在對 Apple 的了解比多年前深,但反過來看,Apple 面對的是全世界非常聰明的人都在想辦法讓它的未來不如過去。

他用汽車業說明沒有永遠的贏家:亨利福特(Henry Ford)稱霸汽車業 20 到 25 年,垂直整合到難以置信,把 Model T 的成本壓到大約 285 美元,一路降價的同時還一路加薪,「但他在某些方面也有點瘋,換代 Model A 的時候栽了,通用汽車(GM)直接超車。我朋友查理蒙格當年認為 GM 會是永遠的霸主,誰能想像有人攻得破它的經銷體系?你的頭上永遠有人在瞄準你」。

主持人提到 Apple 上週五晚間才對 OpenAI 提告,指控對方竊取商業機密。巴菲特的回應很人性:「大多數公司都很想偷到商業機密,只是不想被抓到。你真去挖經營者的內心深處,他們都想偷。你不想嗎?」他說起自己 20 歲出頭在奧馬哈持有一半股權的 Sinclair 加油站:隔壁 Phillips 加油站一個月賣 30,000 加侖,他們只賣 15,000 加侖,「我念過商學院、學過那一大套,說要把這傢伙從地表上抹掉。幾年後,我們還是賣 15,000,他還是賣 30,000,我們認賠收掉,我猜他到今天還在營業」。結論一句話:做生意的人是玩真的(playing for keeps)。

可口可樂 200 億美元稅務官司:這就是為什麼要有法院

波克夏持有超過 45 年的可口可樂,正面對一場與美國國稅局(IRS)的重大訴訟,追溯到 1996 年:IRS 主張可口可樂海外業務的會計安排欠稅約 200 億美元,公司已先付了約 100 億美元;可口可樂主張 1996 年就與政府達成過協議。這不只是可口可樂的事,大量美國企業採用同樣做法,巴菲特說「牽連甚廣,這場官司的衍生效應可能是美國史上最大的」。

被問到這是政府稅收飢渴還是公司行為不當,巴菲特拒絕評論:「我在這場架裡有自己的狗(我有利益在裡面),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有法院。」他只補一句:多繳這筆錢弄不垮可口可樂,就像我想得到的任何事都弄不垮波克夏,「我整天做的事就是想下檔風險(最壞情況會輸多少),上檔會自己照顧自己」。

新任 Fed 主席 Kevin Warsh:我認為是好人選

談到本週將赴國會作證的新任聯準會主席凱文沃許(Kevin Warsh),巴菲特說他不知道沃許會怎麼做,但那份工作複雜至極。他引述沃許前幾天的話:聯準會有 950 個經濟學家,其實 110 個就夠用。「我佩服他敢接這份工作。他會盡力達成交付給他的任務,也就是 2% 通膨、同時維持最大就業」,他猜沃許跟多數前任一樣,每天早上都會把這個雙重使命讀一遍,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完美,「就像我知道我不可能在幫人管錢賺超額報酬這件事上做到完美,但人們看得出來我在乎他們的錢。我會說,沃許在乎這個國家」。

他說歷任主席大多如此,不代表每個決定都對,因為有些決定就是難到不行,「想像一下伏克爾(Paul Volcker)當年隨時收到死亡威脅。也有些人自以為懂的比實際多」。他認為沃許是好人選,然後笑著補了一句:「這大概表示未來的總統們會氣他,因為未來的總統看的是下一場選舉,而他不該看下一場選舉。」

當每個人都更喜歡賭博:培養賭徒比培養投資人賺錢

主持人:市場重押 AI、獲利強勁、消費也撐住了,這個市場在你眼中合理嗎?

巴菲特把週期講白:「有些時候,機會朝你飛來的速度快到接不完;另一些時候,兩年能找到一個標的就算幸運。常態本來就該是後者。」但問題在於人類太愛賭,「靠培養賭徒賺的錢,比靠培養投資人賺的錢多。50 年前有人買了波克夏,營業員只賺到一次佣金,接下來的工作是一直勸客戶什麼都別做,這種模式養不活華爾街」。他承認被問到現在是不是更難找到便宜貨時答案是肯定的:「當每個人都更喜歡賭博的時候,就很難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他把矛頭指向政府:從州政府的角度看,這件事「有點噁心」。

州政府修路、辦學校,處處要錢,於是發現可以從「花錢買希望」的人身上剪羊毛,賣一種派彩率(payout ratio,即玩家實際拿回的錢佔總賭注的比例)大概只有 60% 的東西給他們,不這樣做的話所得稅就得調高。「這是一種犬儒的操作。你不會希望人民用這種眼光看待自己的體制,但有時候體制本身就在說:儘管犬儒吧,寶貝,因為我就是要這麼幹。」

95 歲的巴菲特:我很高興我出生了

加速在 2034 年底前捐完股票,一半是要讓孩子在世時做決定,另一半正是因為信任 Abel,不需要再抱著投票權。他說「當年我一直留在位子上,部分原因就是我們對誰都沒有足夠的信心。我認識各種人,湯姆墨菲(Tom Murphy)那種人我請得到的話早就請了,問題是他們全都比我老」。而 Abel 他看過太多次、在太多種情境下的表現,「我對他是百分之百的信心,就像我當年對查理、對湯姆墨菲那樣。沒有人指望你挑 25 個女婿還全部都對,能挑對一個就很難了」。

主持人:今天感覺如何?

巴菲特大笑:「我摔斷了一條腿,就在幾週前。這方面我一直很幸運,活到現在才第一次骨折。」然後他說了這場訪談最像遺言又最不像遺言的一段話:「我很高興我出生了,很高興我不是出生在別的國家,以當年的環境,我一開始也慶幸自己不是生為女性。我出生時就中了樂透。有些人覺得中樂透是有人幫他們設好一輩子、甚至五代人都花不完的信託基金,但我不是被那樣養大的,我認為這是好事,我也沒那樣養我的孩子,更重要的是,蘇西也沒有。」

順帶一提,他年輕時買進第一支股票那天,道瓊工業指數才剛越過 100 點,如今是 52,000 點左右,中間還有股利,「從那個點位開始,村裡的傻瓜都能賺到錢。我只是選對了遊戲,要是當年去做小麥投機,小麥兩百年來大概只從 3 美元漲到 5 美元。投資是一門非常簡單的生意,前提是你一直記得它很簡單;把它弄複雜,那就瘋了,那時你已經是在賭博」。

訪談結尾,主持人道謝,巴菲特回了一句:「我們身處一個很有趣的行業。」

常見問題

巴菲特為什麼停止捐款給蓋茲基金會?

他讀完蓋茲在國會宣誓的證詞與交叉詰問紀錄後,認為蓋茲雖犯錯但沒有超出他能想像的範圍,友誼也未破裂;停捐是因為他重新評估整體慈善配置,認為三個孩子如今已準備好承接,且蓋茲基金會資產已超過 900 億美元、蓋茲本人也還有龐大資源會捐出,而他希望孩子在世時親手把錢捐完。

巴菲特的錢現在要怎麼捐?

今年三個孩子的基金會各增加約 50%,蘇珊湯普森巴菲特基金會收到的股數約為去年十倍、今年可動用約 45 億美元;他名下約 1,400 億美元的波克夏持股,希望在 2034 年底前全數捐出,若他先過世,遺囑會成立新基金會,由三個孩子一致同意才能行動。

波克夏買 Alphabet 是誰的決定?

巴菲特本人發起,不是 Greg Abel,但兩人每天溝通、彼此不做對方不同意的事。含 100 億美元私募配售,部位超過 310 億美元,在持股中僅次於 Apple 與美國運通。

巴菲特怎麼看 AI 公司的巨額資本支出?

他認為這是跟軟體時代完全不同的遊戲,數千億美元的支出是真金白銀,但以過往紀錄看,這些公司比華爾街推銷的東西裡 90% 到 95% 更可能是贏家;真正該問的不是這門生意昨天棒不棒,而是還能棒多久。

巴菲特為什麼說現在很難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因為市場處在人人愛賭的階段:培養賭徒比培養投資人賺錢,投資的常態本來就是兩年找到一個好標的就算幸運,當每個人都更喜歡賭博時,價值標的自然更難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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