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財富的簡單之路:JL Collins 的 4%法則、VTSAX 與「買了就抱著永遠不動」
VTSAX 背後的重點,是用 4% 法則先算清楚目標,再靠簡單、低成本和股災不賣出的紀律走下去。
財務自由的路,簡單到一句話就能講完:買進全市場指數基金,能買多少就買多少,有機會就買,然後永遠抱著。《The Simple Path to Wealth》(通往財富的簡單之路)作者 JL Collins 在 Google 的這場演講兼問答裡,用他自己浪費幾十年才學到的教訓,講清楚了 4% 法則、為什麼指數投資會贏過絕大多數專業經理人、為什麼「房子是糟糕的投資」、以及股災來時唯一會讓你輸的動作——恐慌賣出。以下以講者第一人稱整理全場內容,並保留主持人 Rachel Smith 的關鍵提問,完整TED影片在文末觀賞。
財富是什麼?4% 法則與 Trinity study
主持人:你書名叫《通往財富的簡單之路》,財富對你來說是什麼、跟自由有什麼關係?
我從兩個方向看。從心理層面,財富對我個人代表「安全感」和「自由」——安全感保護你不被這個世界丟過來的東西擊垮,自由讓你能照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那是沒有資源就做不到的事。
從財務層面,要判斷你算不算有錢、有沒有達到財務獨立,現在叫做「4% 法則」的東西是個好指引。它來自 Trinity study(三一研究),不細講的話,意思就是:如果你的資產夠多,多到這筆資產的 4% 就能付清你一整年的開銷,你就可以認為自己財務獨立了。
可以從兩個方向算。一種是:我有 100 萬美元,4% 是 4 萬美元,我能不能靠 4 萬美元過一年?答案就在這裡。另一種是反過來:我一年需要 4 萬美元,那我需要多少錢才財務獨立?把 4 萬乘以 25(剛好就是 25 倍),得到 100 萬美元。所以關鍵真的就是你的需求是多少。
為什麼路要保持簡單:簡單就是最強大
主持人:為什麼保持簡單這麼重要?
很多人讀財務獨立的書,讀到眼睛翻白,因為根本看不懂。這是個好理由,但我偏好簡單的真正原因是:簡單本身就更強大,能給你最好的結果。
我說的「簡單」,指的是指數型基金(index funds)——特別是廣基型的股票指數基金,之後再把債券指數基金納進來。簡單的好處很多:成本低、生活更單純、到時候對繼承人也更輕鬆。但最重要的是,它是達到財務獨立最強大的方式。
來我部落格的讀者有兩種。一種是真的很投入、老想著東調西調的人——那不是我真正在寫給的對象。我寫給的是像我女兒那樣的人:她知道這很重要,但人生有其他更想做的事,不想成天盯著財務和投資。當你有一條簡單的路,只要幾件事做對,績效就會非常強大,能贏過外面絕大多數的專業人士。我很喜歡對那些想東調西調的人說:如果我認為靠「東調西調」能做得更好,我早就把書寫成那樣了。事實上,我浪費了幾十年在找那個方法。
我怎麼學會的:跟 Jack Bogle 錯身而過的十年
主持人:當初怎麼學投資的?
我是用最難的方式學的——反覆試錯。在我發現並接受指數投資之前,我早就靠自己選股、以及挑選能選股(或自認能選股)的主動型基金經理人達到財務獨立了。所以這做得到,問題是它更貴、更花時間,效果也比不上指數投資。如果我早點發現指數投資,日子會好得多。
最大的諷刺是:Jack Bogle——Vanguard(先鋒集團)創辦人、第一檔向大眾發行的指數基金的發明者——在 1975 年推出那檔基金,而 1975 年正是我開始投資的第一年。我從沒聽過 Jack Bogle、Vanguard 或指數基金,過了 10 年才聽說,然後又花了長得離譜的時間才願意接受它。所以人家問我怎麼懂這麼多,我說:因為投資能犯的錯,你想得到的我大概都犯過了。我懂的那一點點,都是從錯誤裡來的。
華爾街的誘惑:你也可以是巴菲特(只要你付錢)
主持人:摸索過程中什麼不利、什麼有利?
當時對我不利、現在也對每一位聽眾不利的,是有一個龐大的產業——華爾街——它的鼓聲跟我們的最佳利益背道而馳。它的基礎是把事情弄得越複雜越好,放出一首賽壬之歌:你也可以是華倫·巴菲特,你也可以選股,你也可以打敗指數——只要你願意付錢買這個特權。這訊息非常誘人,因為每個人都想相信自己能高於平均、能超越大盤。
主持人打趣說「你現在面對的是一屋子高於平均的人」。是啊,但投資上也許不是。諷刺的是,主動經理人攻擊指數投資最常用的說法,是「你只能得到平均報酬」。這有點誤導——指數確實給你整體市場的報酬,但那個報酬遠遠高於平均。根據現有研究,看你用哪組數字,指數投資在 15 年期間贏過 80% 到 85% 的主動經理人;拉到 30 年,能贏過指數的主動經理人不到 1%——統計上等於零。所以當你投資指數、拿到市場的平均績效,你拿到的其實是你所能期待的、遠遠最好的績效。
指數投資反直覺在哪:今天的狗,可能是明天的黑馬
對我有利的,是我一直保持好奇、一直嘗試不同的東西、一直做研究。指數投資是 1985 年一位好友第一次擺在我面前的。它有一點非常反直覺,尤其對聰明人——你會想:指數是說我買下指數裡的每一支股票,那我只要不買那些明顯的爛股(dogs),不就能贏過大盤了嗎?或者我只買頂尖的、不買平庸和落後的,我當然會贏。打敗大盤看起來應該很簡單才對。
但你去看研究,它說這不會發生。原因是:今天的爛股,有時是明天谷底翻身的成功故事;飛得很高的,正是後來墜毀燒光的那批。沒辦法知道特定股票會發生什麼事,而猜錯又實在太容易了。
為什麼我的建議這麼具體:這本來是寫給女兒的信
主持人:你的部落格和書跟別人最不同的地方,是建議非常具體;別的書只含糊說「投資共同基金」,卻不說是哪一支、要投多少?
我不確定能替別人回答為什麼,但我能說我的建議為什麼這樣:
因為我當初寫這個部落格,並不是為了今天這種國際讀者,從沒想過會這樣。
我一開始其實是在寫一系列給女兒的信,寫下我希望她知道的財務事。我把它分享給一位事業上的同事,他說:Jim,這東西挺有意思的,你或許該分享給親友,部落格是個好方法。那是 2011 年。我喜歡部落格的點子,是因為它能歸檔這些資訊。內容基本上就是:我犯過什麼錯、什麼有效、什麼把我踢得屁滾尿流、以及我認為她具體該做什麼。這就是為什麼我的建議這麼具體——這些是我現在在做的事,是我希望自己 1975 年、至少 1985 年知道指數投資時就做的事,也是我希望她做、而且已經帶著她開始做的事。
主持人分享,她跟朋友講自己開始投資,朋友問「你在做什麼」,她就傳一句話——從書裡讀到的那句——朋友回「就這樣?」她說「就這樣,我做的全部就這樣」。這建議簡單到,除了教他們打開電腦、登入帳戶要點哪些鍵之外,真的沒別的了。
如果突然給你 1 億美元,你會怎麼做?「我會放進 VTSAX」
大約一年半、兩年前,Farnoosh Torabi 在她的 podcast 訪問我。她在訪問結尾喜歡問一個問題:如果突然有人給你 1 億美元,你會怎麼做?她通常得到的答案是「我會買這個、買那個,我會把錢捐出去」之類的。她訪問的是我,我們正在談指數基金投資,特別是 VTSAX——Vanguard 的全市場股票指數基金,是我最推薦、也最喜歡的一檔。所以當她問「Jim,你有 1 億美元,你會怎麼做」,我說:我會放進 VTSAX。她說:真的假的?你就這樣做?
為什麼你的房子是一項糟糕的投資
主持人:你的部落格上我最愛的一篇叫〈為什麼你的房子是一項糟糕的投資〉,讀者給很多回饋。
「回饋」是一種客氣的講法。
有人說過(不是我說的):擁有自己的房子是美國的宗教。你可以到芝加哥市中心的廣場,架個小箱子站上去,隨便挑一位重大宗教領袖——耶穌、穆罕默德、佛陀,隨便誰——用最惡毒的字眼詆毀他,人們只會轉身走開、無視你。但你站上同一個箱子,只要暗示「擁有房子不是每個人都該做的完美選擇」,他們就開始撿石頭了。所以這是個很分裂的話題。
我要澄清:我不是反對擁有房子,我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擁有房子。我反對的是相信那套宣傳——相信買房「總是」、甚至「通常」是個好的財務決定。買房可以是很棒的生活方式決定,那也是我這些年買房的原因;但我從來沒有一次是想著「這在財務上很精明」而買的。因為除非你剛好幸運遇到上漲的市場(這確實會發生),否則如果你的目標是財務獨立,買房通常不是你的錢最好的用途。
買第一間房之前:先跑數字,你買的是生活方式,不是投資
主持人:對正在考慮買第一間房或公寓的人,會建議先想清楚什麼?
第一件事就是接著我剛才說的:理解你做的不是投資,你做的是一個生活方式的決定。我部落格的宣言裡有一句話,大意是:我們的決定不必全都由財務考量驅動,但你應該永遠了解你所選擇的事情在財務上代表什麼。
我有一篇文章叫〈買房 vs 租房,把數字跑一遍〉,帶你一步步算。所以如果你現在在租房、考慮進場買房或公寓,建議先把數字跑一遍,搞清楚財務面到底是怎麼回事。有可能它比你現在租的還便宜,這是可能的、也確實會發生;更常見的是你會發現它比較貴——但那樣你就清楚了。就算比較貴,也不代表你不能買,只是代表你知道自己為這個生活方式決定付了多少錢。
主持人分享,別人常問她「Rach,你要在芝加哥買房嗎」,她說她讀了我的書,現在很樂意繼續租。她還講到冰箱在她去厄瓜多前壞掉,她只打給房東說「我需要一台新冰箱,我要出城了」就搞定了。
F-you money:不適合上班時看的那支影片
主持人:除了房子那篇,還有哪篇引起很多迴響?
房子那篇爭議最大,因為是個燙手話題。爭議較小但很受歡迎的兩篇,大概是〈我如何辜負了我女兒〉和〈通往財富的簡單之路〉(那是我最早的文章之一,幾乎把整個部落格和書的內容都濃縮進去了)。而〈為什麼你需要 F-you money〉至少一樣受歡迎。
YouTube 上有一支有名的影片叫〈F-you money 的重要性〉,主持人提醒沒看過的人記下來、戴上耳機在辦公桌看——我補一句,它不適合上班時看。稍微說明一下:有部電影叫《賭徒》(The Gambler),不是特別好的電影,我不推薦它,但裡面有一段很棒,由 John Goodman 主演,他對 Mark Wahlberg 講「擁有 F-you money 的重要性」(Google 一下就找到那個片段)。我看到時心想,我想拍一個自己的版本,盡量貼近原作,但調整成反映我的價值觀——比如他講到買房,而我們剛談過那件事。我不認識能拍片的人,但在 Chautauqua(我和主持人相遇的地方)認識了一對住得離我們不到一小時的電影工作者,他們來幫我拍了。我先講這些背景,是因為如果你選擇去看,裡面充滿了我平常不用的粗話——我是在演戲,我在試著扮演 John Goodman,他就是用那種語言。
面對滿桌大餐,你只需要角落那一小塊
主持人:2018 年初是整頓財務的好時機,但投資選項多到令人困惑;很多人把 401(k) 提撥到頂(拿滿公司相對提撥),也有緊急預備金,但剩下的錢就不知道怎麼辦,只放在儲蓄或支票帳戶,或外包給別人管。會怎麼建議這些人開始?
這又繞回「簡單」的好處。想像一張很長的宴會桌,被你想像得到的每一種食物、每一道菜壓得吱吱作響——把這個畫面想成金融業替我們擺出來、希望我們去享用的東西。問題是這些大多非常昂貴,設計出來主要是為了讓創造和販賣它們的人致富,不見得對我們最好。這是壞消息。好消息是:你可以把手放在桌子一端,除了一個小小的角落之外,把整桌都掃到地上去,因為那些都不重要。真正對我們累積財富有意義的,只有非常小的一片——就是指數基金,具體來說是廣基型股票指數基金和廣基型債券指數基金。
我最喜歡的是 VTSAX(Vanguard 全市場股票指數基金)。更常見的、也是 Jack Bogle 創造的原始那檔,是 S&P 500 指數基金,那完全可以接受,兩者出奇地接近,有時人們卡在要選哪一個——如果你只拿得到其中一檔,就選你拿得到的那檔。還有全市場債券基金。有這兩樣,你真正需要的就這些了。
401(k)、403(b) 這類計畫會稍微複雜一點,因為它們不見得提供我偏好的那幾檔 Vanguard 基金。但大多數計畫都會提供某種廣基型股票指數,通常是等同於 S&P 500 的東西。不是來自 Vanguard 也沒關係——一檔 S&P 500 指數基金不管誰提供都差不多,Fidelity 或 T. Rowe Price 都是不錯的選擇。
先搞懂「桶子」和「投資」的差別
主持人:除了指數基金,還有 HSA、529 計畫,該怎麼開始?
如果從零開始、對這些完全沒有基礎知識——這不是壞事,反而可能是優勢,因為代表你沒有錯誤的知識,而外面錯誤的資訊很多,你沒有東西需要「先忘掉」。冒著替自己的書和部落格打廣告的風險,我會建議先去那裡讀一點、學一點。
有一個概念大家需要先搞清楚,我很常遇到:人們說「我想投資我的 401(k)」「我想投資我的 IRA」「我想投資 VTSAX」——你在這裡把「投資」和我稱為「桶子」(buckets)的東西混為一談了。401(k) 不是一項投資,IRA 不是一項投資,TSP 計畫不是一項投資,那些是桶子。你在那些桶子裡「持有」你的投資,而投資是指共同基金、股票、債券這些東西。
所以如果你像在 Google 這樣有一個 401(k),你會有一張可以放進那個 401(k) 桶子的投資選單。如果你相信廣基型指數基金是你想走的路,可以沿著那張清單找找我說的那幾檔特定基金;就算沒有,你幾乎一定能找到某種廣基型指數基金。順帶一提,最簡單的找法,是找出顯示「費用率」(expense ratio,也就是基金每年收你的管理費比例)的那一欄,手指沿著往下滑,找到費用率最低的那些,你就找到指數基金了——把焦點放在那些上面。
兩大錯誤:以為能選股、以為能抓時機(表現最好的是死人)
主持人:投資或理財最大的兩三個錯誤是什麼?
我立刻想到兩個。
第一個,是以為你能挑個股,延伸來說,以為你能挑出「會挑個股的人」——也就是操盤主動型基金的經理人。有一句話最讓我起雞皮疙瘩:「巴菲特靠選個股變成億萬富翁,我照著巴菲特做就好了。」得了吧。巴菲特之所以有名,正是因為他做到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能做到的人極其稀有。「我去做巴菲特做的事就好」這種傲慢,讓我很驚訝。研究顯示,雖然巴菲特做到了,但拉到 30 年,堅持下來還嘗試選股的人裡,成功的不到 1%。我把這個放第一,是因為這正是我自己的絆腳石:我一直相信我能挑出會選股的人、相信我自己能選股,而因為我三不五時會對一次、也許對的次數比錯的多,這種信念就被餵養了。但真相是,我少數幾次選錯,把我的整體績效拖下來——這正是發生在絕大多數嘗試選股者身上的事——拖到我如果用指數,會過得好得多、好得多。
第二個錯誤,是試圖抓市場時機。你打開財經新聞或翻開財經刊物,一定會看到有人斬釘截鐵告訴你股市下一步往哪走。沒有人知道。如果你能持續準確做到,你會比巴菲特有錢得多、也更被追捧——那是魔法粉塵。沒有人能告訴你市場往哪走,你就是無法預測市場,試圖去做是傻瓜的遊戲。
Fidelity(富達)大約一年、一年半前做過一個小研究,他們好奇自家基金裡哪一群投資人表現最好。因為研究顯示,投資某檔共同基金的人,績效居然會輸給那檔基金本身——怎麼可能?投資那檔基金,績效不是應該跟基金一樣嗎?他們之所以落後,是因為試圖跳進跳出、想抓市場時機。而 Fidelity 這個研究發現,有一群投資人的表現明顯優於其他所有持有人——那就是「已經死掉的人」。死人表現最好。猜得到為什麼嗎?因為他們不會去亂動自己的投資。表現第二好的一群,是「忘了自己持有這檔基金的人」。
不要等回檔:進場的時間比進場的時機更重要
主持人:對於今天回家、手上有現金想投資,卻說「市場現在是史上最高,我要等它跌」的人,有什麼建議?
如果我們回到 2009 年 3 月——那是市場崩盤觸底的時候——從那之後幾乎每一個月,你都可以講一樣的話。
我在大約 2014 年寫過一篇文章回應一位讀者,他問的正是同一個問題。當時 S&P 500 是 1,600 點多一點,這位讀者說:我怎麼可能進場?過去五年都沒漲。而它當時在 1,600 點,谷底大概是 600 多點。那今天呢?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不知道市場會往哪走——你就是不知道,你無法預測市場。順帶一提,現在流行說本益比(P/E,股價除以每股盈餘的倍數)或席勒本益比(Shiller P/E,用近 10 年平均盈餘調整的本益比版本)能給一些線索。我那篇叫〈在狂奔的牛市裡投資〉的文章裡,放了一篇分析各種本益比在下跌起點時的水準的好文章——結論是沒有可用的預測相關性,你就是無法知道。
我還有一篇叫〈為什麼我不喜歡定期定額〉。簡單說,定期定額是「一段時間內、每次投入一點錢」的做法。它的問題是:除非市場很配合地在你投入的過程中下跌,否則你是在「放棄漲幅」而不是「避開損失」。而真正困擾我的是:在你的投入期結束、終於把所有錢都布署完的那一天,誰能保證隔天不是市場大跌的那一天?假設你有 12 萬美元想投入,你說我要分 12 個月、每月投 1 萬來避開風險——你沒有避開風險,你只是把風險延後到你投入最後那 1 萬的時候。如果你走運、市場真的跌了,你會拍拍自己的背,但要明白那只是運氣,因為沒有人知道市場往哪走。有句話說:投資最好的時間是昨天,第二好的時間是今天。
主持人說這是很棒的建議,我補了一句:「進場的時間(time in the market)比抓進場的時機(time the market)更強大。」她複誦了一遍,我說:說得好。
最重要的心法:股災來時,賣出不是一個選項
主持人:對那些新年想整頓財務、手上一大堆現金放在支票或儲蓄、被搞得不知從何開始的人,離開這個房間該記住哪些重點?
如果你坐擁一大筆現金,而這筆現金佔你淨資產很大一部分(錢是相對的,但假設你有 10 萬美元、且它是你淨資產的一大塊),那表示你對投資不自在,這沒關係。第一件事是自我教育,可以從我的部落格或書開始,看看有沒有共鳴,有共鳴就往下走;沒有的話,外面還有很多其他來源,但先教育自己。
但一旦你決定投資股票,你必須接受一個事實:市場是波動的,某個時間點它一定會下跌。它會跌 10% 然後繼續漲 20%,還是怎樣?沒人知道。但你可以確定市場會波動,而且某個時間點它會下跌,你必須接受這件事。你必須絕對確定,當那件事發生時——不是「如果」,是「當」——你不會恐慌。因為你唯一會輸的方式,就是恐慌、在谷底賣出。相信我,因為我經歷過幾次:當市場俯衝時,那很醜陋、很痛苦、很嚇人。現在坐在這裡說「我會堅持到底」很容易,真的發生時就沒那麼容易了。所以你首先要在自己的心裡、心底、直覺裡下定決心:當那件事發生時,賣出不是一個選項,就是絕對不是一個選項。
累積期用現金流、保存期用債券,把波動變成你的優勢
在我的世界裡,我把人生分成「財富累積期」和「財富保存期」。傳統上,年輕在工作時是累積期,到 60、65 歲退休是保存期。但現在人們常態性地進出職涯,所以你會在保存期和累積期之間來回好幾次——我自己的職涯就是這樣。有兩種方式可以緩衝市場波動、甚至把它變成你的優勢。
當你在累積期,你有工作收入,而如果你以財務獨立為目標,這份收入有一大部分被導入投資。這代表你定期把大筆收入投入市場,也意味著當市場下跌,你等於是在買打折品。你不會去抓時機(因為我們知道做不到),但這代表市場下跌時你該慶祝——因為我每個月多投的那 1,000 或 10,000 美元,能買到比平常更多的 VTSAX 股數。波動用這種方式對你有利,於是你晚上睡得安穩,因為你不在乎「市場先生」要做什麼。
當你進入保存期,不再有那份收入流來平滑這趟旅程,這時你就加入債券——債券變成你這艘帆船的壓艙石(ballast,讓船保持穩定、不被風浪打翻的重物)。以前是收入流在做的事,現在改用債券的壓艙石來取代。當市場俯衝、股票暴跌,你為了維持你選定的配置去做再平衡(rebalancing,把各類資產的比例調回你設定的目標)時,你會賣出「佔比因此上升」的債券。比如我目前是 30% 債券、70% 股票,當股票暴跌,債券佔比會上升,你賣掉一些債券、用較低的價格買進股票——就像以前現金流讓你做的事一樣。當股票又漲回去、股票佔比開始超過 70%,你就賣掉一些股票去補回債券。
有了這兩個策略,你再也不必在乎市場往上或往下,因為你知道長期而言市場會往上,而你消除了對波動的擔憂。理解你永遠不會只因為市場下跌就恐慌賣出(那根本不是你會考慮的選項);然後看你在哪個階段,用債券或現金流來平滑這趟旅程——這兩個概念,我都全心擁抱。
現場問答一:大家都指數化,會有系統性風險嗎?
有聽眾問,如果全世界都接受指數化,會不會對市場產生系統性風險?我不擔心這件事。我不知道有沒有危險,因為那是假設性的。我不擔心的原因是,指數化目前只佔市場的 20% 到 25%,它在成長沒錯;但我認為如果它繼續成長,隨著主動管理那一小片變得越來越窄、越來越多人指數化,「真正能贏過指數」的機會反而會開始增加,於是會有一些主動經理人交出成功故事,把整個局勢往另一個方向拉回去。另一個我不擔心指數化「統治世界」的原因是:它的強大是反直覺的,而「想相信自己能超越大盤、能打敗基準」是人性的一部分——我自己都還有這個病,三不五時還在試著選股。所以人性這一面,也會讓指數化永遠無法統治世界。
現場問答二:需要分散到 S&P 500 之外嗎?要買國際嗎?
有聽眾問,該不該分散到 S&P 500 之外,考慮全球市場、債券或大宗商品?債券我剛說過,看你人生階段當作投資之船的壓艙石加入,除此之外我看不到它的角色。有趣的是,S&P 500 顧名思義擁有約 500 家最大的美國公司;VTSAX 作為全市場指數基金,擁有大約 3,600 家公司(數字會變動)。
我剛開始投資時(那時這些東西還不存在或剛出現),因為絕大多數人都在選個股,當時給散戶的建議是:你要挑 7、8、9、也許 10 個產業,每個產業裡挑 2、3 家公司,這樣就有分散的投資組合——因為人在生理和心理上沒辦法追蹤超過 20、25、頂多 30 家公司。那在當時被視為分散良好的投資組合。所以當有人問我「我需要分散到 500 家公司之外嗎」,我認為你已經到位了。
至於國際的部分,我跟世界上其他人、或大部分人有點不合。大多數人的建議是:除了買 S&P 500 或 VTSAX(這些是美國公司)之外,你還需要買能進入世界其他國家的基金,Vanguard 自己也這樣建議。我不買單,至少目前不。美國在世界經濟裡仍然非常主導,在可預見的未來會持續主導。但更重要的是,S&P 500 裡的那些公司——尤其前 100 大,例如 Google——按定義就是國際公司。所以如果你投資 S&P 500(而 S&P 500 又佔 VTSAX 的 80%),你按定義就已經投資了全世界。
現場問答三:公司股票該抱著嗎?指數的「自我清洗」
主持人念了一個高票問題:很多 Google 員工有很大一部分薪酬是 Google 股票,有人一股都不賣、有人全賣掉立刻分散,你怎麼看抱著 Google 股票?我說這是個政治上很敏感的問題。照理我應該說「抱著 Google」,但那不是我的意見,而且這跟 Google 股票或我對 Google 未來的看法無關。
我的問題在於題目裡那句「我們都極度投入於 Google 的成功」——那是件好事,但也是情緒性的事,而我認為你需要把情緒和投資分開。你們都希望看到 Google 前進、成功、繁榮,這是你的職涯、它開你的薪水,問題就在這裡:當你「同時」也投資 Google,你就把越來越多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沒有人真的知道 Google 的未來。
我想到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我小時候的 1960 年代,通用汽車(在你們多數人的人生裡過得頗辛苦)在當年主導到聯邦政府一度打算把它拆分——因為沒有別人能競爭,政府擔心沒有其他車廠跟得上、必須介入,還特別談要把巨大而主導的雪佛蘭(Chevrolet)事業部拆出來。結果歷史告訴我們兩件事:一,政府選擇沒那麼做;二,政府根本不必擔心,因為世界上滿是其他公司,等著在通用一失足、或競爭者想出更好的做法時,把它的午餐吃掉。所以在「把所有雞蛋放進你工作的同一個籃子」這件事上要非常小心。
回到剛才那位先生問的 S&P 500,我寧可擁有 S&P 500、至少把我淨資產的大部分放在 S&P 500,因為這樣我就不必猜誰會贏——輸家會掉下去,贏家繼續繁榮。指數有一個美妙的地方,我稱之為「自我清洗」(self-cleansing):指數裡任何一家特定公司,你最多只會賠 100%;但指數裡任何一家公司(Google 過去幾十年就是絕佳例子)能呈指數成長,幾乎沒有上限。輸家掉下去(其實在跌到 100% 之前就被剔除、慢慢飄走),而你持續有新血、新公司加進來,你也享受到那些成功者的好處,而那些公司裡全是努力讓公司成功的人。身為投資人,我不必搞清楚贏家會是誰,因為我全都擁有。
現場問答四:目標日期基金與財務顧問
最後有聽眾問到「目標日期退休基金」(target-date retirement funds)和什麼情況下需要財務顧問。目標日期基金簡單說,是一種「基金中的基金」(fund of funds),一檔共同基金裡持有一堆別的基金(通常五、六檔)。你挑一個退休日期、買下這檔基金,然後可以永遠抱著;越接近那個退休日期,基金的配置會自動變得越保守(通常是加入越多債券),所以你永遠不必自己調整配置。
有人說我可能想比它更積極或更保守——你可以調整:想更積極,就挑一個退休日期比你實際預期更晚的;想更保守,就挑一個比你實際打算退休更早的日期。它的概念是你再也不必做任何事。這不是個壞方法,如果你真的想完全不管、永遠不去想它,這不是個壞選擇(我部落格股票系列裡有一篇談這個)。
我給的建議是:如果你能讀完我的股票系列、或讀我的書,對讀到的東西感到自在,那自己做配置會比較便宜,而且不難、不花多少時間,我會鼓勵你這樣走。但另一方面,如果你讀著讀著說「我真的就是不想弄,這不是我的菜」(老實說我人生也有些主題會有這種反應),那就直接跳到談目標日期基金那篇,然後就結束了,這不會是件壞事。
至於財務顧問,我還是認為你不需要他們。如果你採用像我這種簡單投資的方法,投資方面你不需要他們;但其他面向他們可能有用。財務顧問的問題是,雖然有好的,但很多不好——一是單純不夠稱職,二是更陰險的:他們的利益不見得跟對你最好的一致。我那篇〈為什麼我不喜歡投資顧問〉的結論之一是:等你懂得夠多、能明智地挑選一位投資顧問時,你如果把那些時間拿去自己學,你早就懂得夠多、能自己來了。
常見問題
4% 法則是什麼?要存多少才財務自由?
4% 法則出自 Trinity study:如果你的資產夠多,資產的 4% 就能支付你一整年開銷,就算財務獨立。反推就是「年開銷 × 25」——例如一年需要 4 萬美元,乘以 25 就是 100 萬美元。JL Collins 也提到保存期他會搭配債券與再平衡來執行提領。
指數投資只能拿到「平均報酬」,不是很普通嗎?
這是誤導。指數給你的是整體市場的報酬,而那遠高於平均:研究顯示指數在 15 年期間贏過 80% 到 85% 的主動經理人,拉到 30 年能贏過指數的主動經理人不到 1%(統計上等於零)。所以「拿到市場平均」其實是你能期待的、遠遠最好的結果。JL Collins 最推薦 VTSAX(Vanguard 全市場股票指數基金),S&P 500 指數基金也完全可以。
買房是好投資嗎?買之前該注意什麼?
JL Collins 認為買房通常是「生活方式決定」而非好的財務投資——除非剛好遇到上漲的市場,否則若目標是財務獨立,買房常不是資金最好的用途。他不反對買房(自己大半輩子都持有房子),反對的是「買房總是好財務決定」這套宣傳。建議買之前先把「買 vs 租」的數字跑一遍,清楚自己為這個生活方式付了多少錢。
市場在高點,該等回檔再進場嗎?
不該。沒有人能預測市場,「等回檔」從 2009 年觸底後幾乎每個月都有人在講、結果一路錯過。他的名言是「進場的時間比抓進場的時機更強大」,以及「投資最好的時間是昨天,第二好的是今天」。他甚至不喜歡定期定額,認為那多半是在放棄漲幅而非避開風險。真正的關鍵是接受市場必然波動,並在股災時絕不恐慌賣出——因為唯一會讓你輸的動作,就是在谷底賣出。
公司給的股票(如自家股票)該全抱著嗎?
要小心「把所有雞蛋放進你工作的同一個籃子」。你在職涯上已經極度押注這家公司,若投資又集中在它,風險過度集中,而沒人能保證任何單一公司的未來(他以曾一度主導到政府想拆分、後來卻辛苦的通用汽車為例)。相對地,指數有「自我清洗」的特性:單一公司最多賠 100%、輸家會被剔除,贏家卻能近乎無上限地成長,你全都持有就不必猜誰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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