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教育》談霸凌：家長最強的保護不是替他出這一拳

我小時候被霸凌過。所以看 Netflix 的《鐵拳教育》，我不是用家長的眼睛看，是用那個被欺負、而且什麼都不敢說的孩子的眼睛看。

如果回到當年，真正能救我的，從來不是有人替我出拳，而是有沒有一個大人，讓我覺得「跟他說，不會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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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拳教育超燃，但家長幫忙出頭，恰恰反而最傷被霸凌的孩子？

劇裡的督察當著全班的面，甩了霸凌者一巴掌，那一幕讓我回想起。因為被欺負的時候，心中想的就是有一個強大的人出現，把那些人狠狠罵回去、打回去。劇中的那一巴掌，其實是一個當年我期待的英雄。

但現實是，這樣的人若真的出現的話，其實不一定是夢想成真，被傷到的，很可能是孩子自己。

我後來查資料，看到社會學家 Goffman 講過一個概念叫「污名」，意思是一個人一旦被貼上「不正常」的標籤，會產生很強的羞恥、很怕被看穿的想法。看到的時候我心想，這不就是我當年的感覺。被欺負已經很難堪了，我最怕的不是再被打一次，而是「全班、全校都知道我就是那個被欺負的人」。那時候如果我爸媽氣到衝去學校大鬧、要求當著全班處理，我大概會更想鑽進地洞，而不是覺得自己被救了。

戲裡的霸凌都看得見、都有督察即時出手，可是現實裡，連「看得見」這件事都很難。為什麼？

校園霸凌為什麼不說？我就是那個不說的小孩

因為對孩子來說，不講比較簡單。

講了，要面對一連串麻煩、要解釋、要重講一次那些難堪的細節。而且我那時候真心覺得，講了也沒用，大人能怎樣，搞不好還更糟。我也不想讓爸媽擔心，甚至有種奇怪的愧疚，好像被欺負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給家裡添麻煩。

我讀過一個說法，情緒是會傳染的，孩子其實一直在讀大人的臉色，當我預期「只要我一開口，爸媽就會崩潰、會抓狂」，反而更會把話吞下去。既然孩子不一定會講，你身為家長，到底能抓住什麼？

家長能給孩子最強的保護，是讓他願意開口

說到底，身為家長真正該掌握的，其實就是跟自己孩子的關係。別人的孩子怎麼被教、對方家長講不講理、學校用不用心，這些你都管不了。你唯一能慢慢經營的，是讓自己的孩子打從心裡相信「跟你說，不會更糟」。

這其實不難懂，越私密、越難堪的事，越需要夠安全的關係才講得出口。被欺負正是這種事，孩子願不願意講，多半看你平常怎麼回應那些他覺得很重要、你覺得是小事的東西。

如果可以重來，我會希望我爸媽做到 3 件事。我講小事的時候先聽完，不要急著評論或說教。常常讓我知道，被欺負不是我的錯，更不是我的負擔。真的聽到壞消息時，不要做反應，處理問題，因為這會讓孩子覺得「都是我害爸媽變成這樣」。

這 3 件事看起來很小，但對當年的我，每一件都可能讓身為孩子的我願意早一點開口。

發現孩子被霸凌，怎麼跟學校配合才有用？

先講一個最常見、也最沒用的反應，就是直接衝去找對方家長理論。這通常只會變成兩家大人互罵，孩子之間的火反而燒得更旺。

霸凌這個議題，已經有許多專家說明，遇到霸凌家長該怎麼做才是最佳的做法。

比較有用的第一步是找導師，把記錄好的事實攤開談，講清楚你要的結果、要一個明確的回覆時間、所有溝通留書面。同時把每次發生的事記下來，時間、地點、經過、有沒有人看到、有沒有照片截圖，孩子有傷就拍照、就醫、留紀錄。舉個例子，假設你發現孩子書包常被畫花、東西不見、開始不肯上學，與其當晚打去對方家裡興師問罪，不如先聽他講完、把日期記下來，隔天帶著紀錄找導師處理。

一份清楚的時間軸，遠比一場激動的控訴更有份量。

可是，如果學校收了你的紀錄卻擺爛呢？

學校對霸凌裝死，家長還可以怎麼辦？

我查資料發現「通報了學校卻沒人管」是真的會發生。最近台北市大安區一所國小就有案例，據議員開記者會揭露，一名小六生長期持刀恐嚇、攻擊同學、騷擾老師，校方做了 10 次校安通報，教育局卻沒把這 10 次串成同一個案、也沒進一步處置，最後靠議員開記者會才被攤開來。

所以學校如果裝死，家長要懂得往上推。導師沒用就找輔導室和學務處，再不動找校長、要求依規定開正式會議，還是沒結果就向地方教育主管機關申訴，必要時善用議員、媒體當正當的施壓管道，涉及傷害就驗傷、報警、走法律途徑。每一步都留書面、要正式回覆，你越有條理，制度越難對你裝死。

有決心保護孩子的父母，其實是校方最害怕的人。

最後，我自己整理的一張清單

把查到的東西收成一張我自己會用的清單，分 3 塊。

平常，聽孩子講小事不急著說教、跟他說「被欺負不是他的負擔」、壞消息先穩住自己，而不是急著做反應。

發現了，先找導師、帶紀錄、要結果和時間、留書面、不要私下堵對方家長、有傷就驗傷。

學校裝死，往上找輔導室和學務處、找校長開正式會議、向教育主管機關申訴，必要時找議員媒體或走法律途徑，全程留紀錄。

寫到這裡，我覺得《鐵拳教育》是爽片，負責幫我們把情緒宣洩掉，很好看。但孩子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會替他揮拳的英雄，是一個讓他敢回家把話說出來的人。與其練拳頭，我覺得不如先把這份信任顧好，讓孩子願意跟你說。

參考資料

• Elaine Hatfield、John Cacioppo、Richard Rapson，《Emotional Contagion》（情緒傳染），1994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