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問題時,你的公司會先究責還是學習?為什麼有些公司不容易發生職場霸凌
每場離職面談,當事人都欲言又止,最後只丟一句「跟主管比較不合」。留下來的人,開會時眼神閃躲,沒人願意多講一句。那位主管在高層眼中還是個績效漂亮的能幹角色。表面上一切正常,只有那個離職率,像體溫計上的數字,安靜地透露這裡生病了。
立法院2025年12月三讀通過《職業安全衛生法》修正、總統同年12月公布,職場霸凌防治專章今年7月1日正式上路,雇主的防治責任從道德層次升格為法律義務,未盡責任最高可罰450萬元並公布名稱。這是一條遲來的好法。但我得先說句不討喜的話:法律能罰的是結果,管不到的是體質。同樣一條法,有的公司幾乎用不到,有的公司照樣三天兩頭出事,差別不在法條,在組織設計。
職場霸凌:先把症狀和病因分開
職場霸凌最常被當成個人問題處理。
出了事,組織的直覺是揪出「壞掉的人」,把他調走或請走,然後鬆一口氣。
問題是,如果霸凌只是少數壞人的個別行為,分布不會這麼穩定。
傅玲等人2016年發表在《榮總護理》的研究,調查北部某醫學中心的護理人員,27.8%自陳半年內被霸凌,逐項細問時甚至高達64.8%。
要說清楚,護理是公認高壓、輪班、上下從屬重的高風險職群,這個數字偏高有背景;
真正橫跨各行各業的官方估計,是勞動部勞研所調查出的約5.8%,換算近43萬名受僱者曾受害。
兩個數字口徑不同、不能直接相比,但方向一致:
一個橫跨產業、規模穩定出現的現象,很難用「剛好遇到幾個爛人」解釋。
症狀到處都在,通常就是制度出了問題。
職場霸凌的病根:員工為什麼不敢講?
組織會長出霸凌,最深的病根,是員工不敢開口。
哈佛商學院教授 Amy Edmondson 研究團隊幾十年,把這件事命名為心理安全感——
一個團隊裡,成員敢不敢講真話、敢不敢認錯、敢不敢提異議而不怕被秋後算帳。
她的《The Fearless Organization(心理安全感的力量)》整本在講一件事:
環境讓人覺得開口風險太高,大家就會閉嘴,問題於是被埋著爛掉。
別讓沉默扼殺團隊。
Edmondson 有個判準,也送給你:想知道一個團隊的心理安全感高不高,不必發問卷,只看一件事——
有人犯錯或傳來壞消息,第一個反應是被檢討,還是被感謝。
想像你的下屬發現某個專案的數字跑偏了,他選擇第一時間告訴你,你的反應是「幹嘛這麼晚才說」還是「謝謝你告訴我」?
如果永遠是前者,這個團隊就在訓練所有人閉嘴,霸凌一旦發生也沒人通報,因為通報的人下場往往更慘。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那麼多受害者寧可默默離職——他們清楚,講了只會讓自己變成麻煩製造者。
究責文化,還是學習文化?
第一,員工敢不敢講,取決於組織面對問題的慣性
究責文化是出事先找戰犯,誰被抓到誰倒楣;
學習文化是出事先問系統哪裡能改,把錯誤當情報。
究責文化裡,主管的權力沒有制衡——敢挑戰他的人都被收拾了,霸凌於是有了溫床。
學習文化裡,壞消息能往上流動,苗頭剛冒出來就被接住。
新法要求100人以上的公司組調查小組、外部委員過半,本質上就是替那些究責文化的公司,裝一個制衡。
心理安全感低的組織,霸凌更難被講出來、也更難被即時擋下。
第二,有些加害者是真的走到哪欺負到哪
心理安全感很高的團隊,照樣冒出一個我行我素的資深員工;
換再好的環境,他也一樣。這正是法律保留個案究責的理由。
組織體質論不是要取代究責,而是說:少了讓人敢通報的文化,這種人被抓出來的機率會低很多。
兩件事是並肩的,不是二選一。
第三,時間問題
改文化是以季、以年計的工程,但正在被霸凌的人沒辦法等。
對他們,個案申訴和法律保護是現在就該走的急救包;改體質是給帶人者的預防藥,吃的是下一個人的命。
外部委員這個設計,講白就是請幾個跟公司沒交情的外部人照規矩說話——公司內部投票都認識那個主管,外部人才比較敢說真話。它能保護的是此刻這一案的程序,讓公司沒辦法用自己人組的調查小組再壓一次受害者,但未必改得了長期文化。
法律給了骨架,高層在員工犯錯、傳來壞消息時的那一個反應,才是血肉長不長的瞬間。
職場霸凌入法後,主管或 HR 可帶走的診斷法
- 通報率:一個從來沒人申訴的部門,未必是太平,更可能是大家不相信申訴有用。
- 離職面談的真話率:離職的人都只說場面話,代表連走的那一刻都不敢講。
- 壞消息的傳遞速度:一個問題從基層冒出來,要多久才有人敢往上報。
看你的主管群組有沒有人敢傳「這個月數字不好看,我查了一下是這個原因」,看離職的人走前肯不肯講真話,大致就有感覺。
這就是組織病因診斷的核心:把任何職場問題從「這是誰的錯」拉到「哪個制度環節生病了」。
職場霸凌防治專章7月上路,有了申訴管道與調查小組這些骨架,但骨架會不會動起來,取決於你的組織是不是一個讓人敢講話的地方。法律管得到有沒有信箱,管不到有沒有人敢按下那個鍵。
把這篇傳給正在帶人的主管
換掉一個爛主管很容易,改掉一個會生出爛主管的制度很難。
如果你正在帶團隊,一個讓人敢講話的組織,比任何申訴管道都防得住霸凌。